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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的越獄:一則鏡子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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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猴的越獄:一則鏡子寓言》

黎幺2019-03-23 06:18:12

這是好奇心日報向您推薦的第十八篇小說。

所有的動物在出生之前,都要先在天上被制作出來。在層層疊疊的,鵝毛被一般的白云墊子上,坐落著送子鸛的毛絨玩具作坊。這些鳥類中的工作狂用剪刀般的長嘴將云絮裁下來,揉成各種袖珍的小動物的形象,再投進那些萬事俱備、虛位以待的子宮當中。只有猴子是個例外,他們起先都降生在鏡子里,是一種以光影制成的動物,他們的好動多少與這種閃爍不定的來歷有關。

有關鏡子的內部結構,英國作家劉易斯·卡羅爾曾有過一番探究,結論是鏡子由一個看上去與鏡前的外部世界相似,但其實左右倒置的入口,一個會說話的花園,一片森林和一座宮殿構成。但作為一個被鏡子拒之門外的人,作為一個溜冰者——一個只能在鏡面上滑動的人,他的形象甚至不能給鏡子留下痕跡,不能進入鏡子的記憶,所以他的無知和信口開河也都不足為奇了,不難原諒,甚至應該予以同情。

不,鏡子的內部空間寬廣遼闊,但絕不會給人提供什么鮮花、噴泉、林間小屋之類的玩意兒,那里面沒有娛樂場所,不會滿足任何人的閑情逸致。事實上,鏡子只會給予人享樂的反面——那位嚴肅的數學家和不太嚴肅的小說家卡羅爾先生本該從一位偉大的古代詩人那里搜掘他的研究材料才對:但丁·阿利吉耶里的地獄就是一面相當著名也相當典型的鏡子。

那些雄偉的,史詩級的鏡子都類似,有著迷宮般的構造,由若干層空曠的圓形大殿疊加而成,其中布滿各種風格的門廳,回音廊和格子般的密室,里面擺置著用途不為人知的神秘設備。那些最簡單的鏡子——我們也叫它們湖泊或沼澤——也都是大同小異,里面被梭子形的動物、頭發般陰柔的植物、幽靈和影子所充滿。

只要條件適宜、方法得當,每個人都能進入鏡子,這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創舉,只需要對著倒影的鎖孔,把肉身的鑰匙插進去就好,而除了極少數被詛咒的人,大家的身體幾乎都跟他自己的映像正好匹配:將頭、腳,或者肘尖探向鏡子里的同一部位,一旦兩相接觸,一切就會非常簡單的、順溜的,甚或是身不由主的進行下去。兩個一模一樣的形象粘連在一處,會難以自持地穿過鏡面向對方滲透,與對方融為一體。人會感到自己漸漸消融,變成了一灘水,整個化進鏡子里。這個過程始終是輕柔的,讓人有些昏昏欲睡,直到臨界點將要被突破的瞬間,鏡子才終于覺察到了,用力向外一推,但已經無濟于事了,人的整個身體都擠進來了。

這個麗達與天鵝式的事件,有一種軟綿綿的舒適感,就像一個人縱身投進了一朵烏云般的睡眠之中。但并非所有鏡子都對所有人敞開,有些鏡子永遠都是門戶緊閉的,另外一些會挑選它放行的對象。被鏡子拒絕的時候,一個人面對的難題就如同要在數九寒冬跳進被堅冰封鎖的湖面。

說到這里,也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并非完全沒有必要:鏡子兩邊的人大概都有充足的理由認為自己在鏡子以外,那么該如何裁定究竟哪一邊的世界才在鏡子以內呢?或許,因為鏡子本身的特性,這個問題也只能是一個“相對”的問題,但許多情況下,它會以無比重大、無比神圣的方式被提出——有人認為天堂和地獄之間便隔著一面鏡子,一個轉身,便從邏輯的死角逃入宗教的空地之中,把這個難題的答案拋給了最后的審判。在此,必須提前聲明,只是為了便于敘述,我才姑且將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稱為“鏡子以外”的,而將那些紛繁的,難以一概論之的彼岸世界稱為“鏡子以內”的。

猴子們一出生就在一面鏡子里了,那是一個巨大的巖洞,一個石頭世界。起初猴子們覺得很寬敞,很愜意,這空間甚至能給它們一種所謂“自由自在”的無邊界感。他們為能夠奔跑跳躍翻筋斗而感到幸福,而那些早慧的,憂郁的,將要被稱為哲人或詩人的猴子順從于直覺或多疑的天性,總是不自覺地獨坐在鏡子前發呆。

巖洞的形狀酷似一只張開翅膀的雞雛,雞尾處像一個裝填彈藥的彈匣,所有新生的猴子都會在末端的突起部位降生,除了無知以外,沒有任何武裝,像鳥一樣嘰喳著跳向未知的前途。很快,它們將發現自己面臨的是一個三岔路口,左右兩翼分別是飯堂與茅廁,中間橄欖形的主體部分是一間敞闊的大廳。飯堂只供應水果和美酒,猴子們不食人間煙火,仿若一群聒噪打鬧的仙人,聚餐像一場奢侈的游戲,過剩的喜悅令他們成為食物的災難,像颶風,像地震,像一切為破壞而生的東西。與進食相比,它們在出恭時的氣氛是極為凝重的,從臀下流過的那條陰暗的河流,是一個沉重的意象,令它們悲哀地聯想到自己謎一般的身世,產生諸如“從何處來,到何處去”的感慨。與它的位置和體量相稱,中央大廳是猴子們生活的中心,它們在這里睡去在這里醒來,在兩者之間則是一場又一場花樣百出的表演。猴子都是天生的演員,擅于雜耍、戲法、啞劇、搖滾樂和各種不成體統的滑稽節目,它們是荒腔走板和插科打諢的宗師,它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無邏輯和反常識的胡鬧。

它們總是盡可能活得像一場夢。

非要說猴子們如何欣賞自己的演出,那倒未必,很可能它們反而對此深感厭倦。但它們必須表演,生而為猴,表演是根本的存在方式。猴子們極為短暫的,沒正形的一生始終籠罩在一陣迷霧般的茫然之中,只有它們的阿賴耶識可以些微地捕捉到一些蛛絲馬跡,像一道微光投向某個不可見的本質。

作為局外人,我們知道,那里豎立著一面鏡子,那樣高大,明亮,懸掛在大廳的中央。這個缺席的神祇決定著所有猴子的生命,它完整地映照出它們每一個,但也許正因為它太過顯眼,猴子們反而看不見它,它們只是茫然而不知所以地朝向它。那鏡子像是一道巨靈的目光,也許正是觀看本身:一個本質的、抽象的、無所不在的觀眾。猴子們看不見這面鏡子,因而無法觀照自我,并被鏡中的自我所觀照。后果是,它們無法形象化所有的表演,無法預判,也無法修正一切行止。正因如此,猴子們不得不始終幼稚下去,永遠無法成年。

有關這面看不見的鏡子,向來都不缺少有趣的討論。科學家們根據光學儀器的讀數和縝密復雜的數學推導,測算出鏡子的輪廓,那是一種不規則的幾何形狀,大致上近似于一滴水在落地的瞬間爆開時的樣子。哲學家則將鏡子稱為絕對,相對者通過變化感知存在,總是妄圖通過變化的容器——時間與空間——來圍限存在,它們所知覺到的終究不過是一些變化的痕跡,而且總是已經滯后了的,但是鏡子,這絕對者并不占用時間和空間,只以絕對的澄明映照無限與永恒。它們用一種難以理解的,但卻是斬釘截鐵的方式總結道:我們已經具有一分為二與合二為一的智慧,但鏡子卻是三。

詩人們針對這面看不見的鏡子創作出數以萬計的比喻,這當中最為膾炙人口的不外乎以下四種:第一種將鏡子比喻為看見一切形象的魚眼;第二種將鏡子比喻為釋放一切光輝的魚鱗;第三種將鏡子比喻為吞食一切存在的魚嘴;第四種將鏡子比喻為空空蕩蕩的,排除存在并被存在排除的魚鰓。這些詩人,它們不過抓住了鏡子的幾個特征:它觀萬有,并為萬有所觀,它永遠是滿的,它又永遠是空的——至于那條魚,它簡直是一個不可能設想的生物,我們只能對其避而不談。另有一項最新的研究報告聲稱,鏡子具有波粒二向性,但很少有人明白,也很少有人想弄明白。

真正具有革命性的見解是在一種悲觀主義論調的基礎上產生的,這種論調認為鏡子懸掛在“我們居住的監獄之外”,因此“我們只能由那些相反的事物而得知它的存在”,例如“我們已知有寒與署,有喜與悲,因而了解在這些相反事物之間必有鏡子”,但要繼續深究下去,則是既無可能也無必要,更何況“貿然地跳進相對性之間那道巨大的裂谷,簡直等于自戕”,所謂終極意義,只能是一種可怕的“毀滅性的嘲諷”。一些智者注意到在這種消極意見的錯謬之處,恰恰蘊含著極大的啟發性,悲觀主義者們只留意到鏡子是相對性的制造者,卻忘記了它同時也是相似性的源頭,而這不斷游移變化的“相似”,在“相對”之間建立了一條漸變的通道,使得完全相反的事物也能夠綿延相連。那些智者據此提出,鏡子的位置就在那些折中之處,被相當一部分猴子們奉為圭臬的中庸之道即由此而來。

無論如何,一些猴子開始蹲守在石頭大廳的中央,面對著眼前的一團混沌。而長久地注視永恒不變的天空,自能閱盡云卷云舒萬千氣象:絕對者是相對者的背景,從相對中自能窺見作為前提的絕對。漸漸地,它們覺得面前有一個太極圖一樣的圖案飛速旋轉著,從中分離出一切相反相成之物,分別甩向巖洞的兩邊,它們發現了鏡子的極端樣態:創造的風眼,一切事物的一切既矛盾又和諧的屬性都在這里發生——并非無法說服它們相信這些都是幻覺,只是其余那些醉生夢死的生命似乎更加不真實。

鏡子外的世界,或者說宇宙,當時是一個叫做花果山的地方。那座山究竟有多大,我知道得并不確切,只能以這種方式予以說明:花果山的山尖上,有一道小坡;在小坡的最上邊,有一片桃林;在桃林的最中間,有一棵桃樹;在桃樹的枝頭上,有一顆桃子;在桃核里,住著個小孩,小孩很愛哭,哭了一回,哭出個東海,哭了兩回,哭出個西海,哭了三回,哭出個南海,哭了四回,哭出個北海,小孩終于笑了,一群鯨魚擱淺在他的眼角。

這山里的猴子和鏡子里的猴子數量相等,也做些同樣的事情,也感到同一種迷茫。它們也接受了啟蒙的精神洗禮,張開了一雙過去還未使用過的,全新的眼睛,開始看到一些曾經被它們視而不見的東西。在花果山的半山腰上,它們發現了一個肚臍一般的山洞,認出了擋在洞口的鏡子。那是一面自上而下急速流動的鏡子,像一個卷軸一樣垂掛在山壁上。那一天,猴子們在鏡子前痛哭流涕,就像那兩個偷吃果子的人一樣難過。如今,它們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每一面鏡子,在真假之間、在善惡之間、在美丑之間、在對錯之間、在虛實之間,昭示了,同時又阻擋了它們的去路。

正當里面的猴子和外面的猴子隔著鏡子互相對視的時候,一種獨一無二的地質現象在花果山悄然發生:石頭懷孕了——這十分罕見,一般而言,石頭只會做夢。只有地獄的烈火,加上一種不可思議的情欲,才能使這一惰性極強的物質珠胎暗結。經過了那段近乎永恒的,據說時長恰好等于“鏡子眨眼”的孕期之后,那只最著名的猴子,穿越鏡子的英雄降生了,一道閃電為它切斷了臍帶,火紅的巖漿——它的羊水——潑濺了一地。從石縫中蹦出來的石猴,甫一落地就開始迅速成長,手腳伸長,肩膀托著腦袋上升,毛皮剛剛重新合攏就被再次撐破,乍一看去,仿佛它從天邊走來,越走越近。很快,它從一只哺乳期的幼猴成長為意氣風發的青年石猴,蹦蹦跳跳,打著筋斗奔向那個命中注定的時刻。

猴子們在鏡前定下了拜穿過鏡子者為王的賭約,但其實那根本是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只需站在鏡子前,探出一只手,輕輕地按在鏡子上,毫無疑問,與此同時,在鏡子的另外一邊一定也有一只猴子以同樣的動作將手放在鏡子上,一個奇妙的過程就此啟動,它們像兩把茶壺嘴對嘴地互相傾倒著,這是兩只猴子之間的對流,它們一邊流失,一邊又被另一只猴子灌滿。不用多久,里面的猴子就到了外面,外面的那只卻在里面了。在那個時候,已有不止一只猴子實現了這種穿越,但由于它們感覺自己并不屬于這里,往往缺乏安全感,不得不守口如瓶,其他猴子也就只好蒙在鼓里。

石猴來到爭執不休的猴群中間,出于只有初生之犢才有的勇氣和決心,二話不說,腳尖一頓地,身子高高躍起,不假思索地向著鏡子飛撞而去。霎時間鴉雀無聲,所有的眼睛都轉向鏡子的方向注視著,這時猴子們才真正意識到鏡子那超乎想象的巨大與遙遠——石猴像一顆投進井里的石子,飛得越遠變得越小,直到變成一個芝麻大的黑點的時候,才終于撞到了鏡面。作為那唯一之物,作為沒有相反也沒有相似的無所對偶之物,作為另一個絕對,石猴實打實地摔在了鏡子上。所有猴子都聽見了鏡子破碎的聲音,原本一整塊渾然的、光滑的鏡面粉碎成為一片片,一點點的斷斷續續的珠簾,再也遮擋不住背后的洞口。有那么一個瞬間,猴子們都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正一臉震驚地與之對視,但這難得的會面很快就結束了。它們陷入了永久的迷惘之中,而這迷惘卻出自一種無比確切的認識:它們不再是自己了,哪一個都不是。

之后的故事沒有人會感到陌生。猴子們獲得的只是表面上的自由,那面不存在的鏡子依然奴役著它們。為了它,它們打撈月亮,為了它,它們假扮成對面那個丟石子的人的鏡像。當尾巴變短、消失,當它們褪去了身上的大部分毛發的時候,依舊不能避免那一生中必有一次的穿越:穿過自己的瞳孔,鉆進那仿若針眼的死亡。

他們由于意料之中或之外的事故,得以穿過這最后的鏡子,或平躺著沉入其中,或翻滾著栽入其中,或舞蹈著跳入其中,或飛翔著撞入其中,對稱法則仍然有效:在這一邊靈魂墮落,在那一邊肉體腐朽。

2015 年 12 月


關于作者黎幺

黎幺,寫作者,出生于新疆。主要作品有長篇小說《山魈考殘編》,短篇小說《紙上行舟》等,譯有《東西謠曲——吉卜林詩選》。

一些解讀

這并不是一篇可以輕易破解寓意的寓言,我預計許多人會說讀不懂。我有時在想,當一個讀者說讀不懂一篇小說時,他(她)本來想讀懂的是什么?小說似乎總要虛擬一系列事件,而這些事件是設計好,要讓讀者發生某種特定反應的,比如驚奇、憤怒、流淚、得出富于哲理的結論、發出一聲蕩氣回腸的浩嘆……讀者按照這一設定,發生了相應的反應,他(她)就算讀懂了,而讀者也將為自己實現了這個設定而對自己、作品以及作者表示滿意。一個有意思的說法是:人聽了笑話之所以會發笑,是為了祝賀自己聽懂了。讀小說大概也會如此。對一篇小說的贊美,多半也是讀者對自己讀懂了小說的贊美。所以讀不懂的時候,就會生小說的氣。

具體到這篇小說,首先它并不是在虛擬事件,起碼不是在虛擬我們日常遇到或能想象到的事件,它是對日常概念——猴子、鏡子的重新定義,以架構一個離奇世界的形式重新定義。在小說的最后,在這個充滿鏡像、金屬感的世界里,作者重寫了水簾洞的故事。讀者讀完是應該做何反應?這一點是不確定的,我們只能看到作者對于大量智識資源的調動,語言的詩性力度。其實整篇小說有一種獨立性,它像一架自足的機器,閃光、靈動,不表達什么外在于自己的東西。同時,它又是具有開放性的游戲,并沒設定什么是“贏”,什么是“輸”,什么是“懂”,什么是“不懂”,在這種閱讀中,我們僵化的思維模式會稍稍松動,就像一條腿站麻了,重心轉移到另一條腿,由此產生的快感,或許就是此類小說的價值所在吧。(特約編輯:朱岳)

題圖原圖來自:dimapf?on i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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