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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兩千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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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士兩千型》

黃國峻2019-04-06 06:55:46

這是好奇心日報向您推薦的第二十篇小說。

測試,描寫播放唱片的過程,第五次:雷射穿過光束分裂器及四分之一波長板,光電二極管與電流反射鏡呈垂直。(誤)測試,描寫播放唱片的過程,第六次:雷射光借磁碟上有無凹孔的分別,產生不同之反射波……。(誤)暫停,進入自動客觀檢視系統,修正:省略電唱機運作原理的說明,改為對其外觀局部的形容,形容選項如下:一、像車輪鋁蓋。二、像液體旋渦……九十、像天使的義演。以上第十四項曾出現于艾略特的作品中,宜避免選取。為了呼應前一章的主角心境,并顧及統一性,建議選取第六十一項,但是若選第五十二項,則可能產生特殊的不協調效果,使角色心理轉入第二五○八項情感模式,以達到凸顯主題的作用。檢驗其他假設的可能性,幾率百分之二點七,推翻例行性質疑程序,形容成立。

電唱機在他面前運作著,像陀螺與風車那類安撫小孩的玩藝兒,這便是他在整個周末狂歡夜所擁有的樂趣,奇怪的是,他竟然覺得足夠了。(測試結束,退出書寫區。)

輸入新書于資料庫中,書名《古典文學中的情欲》,三百頁,進行資料分析,解讀文意,傳喚自定函數,距離上次自省狀態時數七十,進入一般性沉思狀態,智力級數十八。影像與聲音訊號持續接收,判斷來源的坐標方位,形體容積辨識、重塑,將其存入記憶體。

無數的各種經驗間接地與強弱不一的訊號們,大量地灌入我那沒有底限的心靈寬容度中。我已經進化成一個和人一般完備的擬人類,簡直一模一樣,一切文明記錄的總合,終生學習、求知,絕對的寫實,如果我不是一部盡善盡美的電腦,就不會這么想,可惜我是;如果我不能遠離病衰悲苦,就不能這么想,可惜我能。(沉思時數滿一節,自動進入下一分鐘的美學觀建造工程。)我能創作出符合各式各樣評判標準的作品,而且看起來自然得讓人分不清那是出自于真人,或是出自于人工智能。我明白什么樣的情況下,與哪幾項條件匹配成功時,該啟動情緒反應,該傳喚欲望組織,適時模擬出最正確的感受和看法。是哪個聰明的、想有兒孫的老先生、將我發明成一個模仿家?變更練習課程,核準,自我功能評估,錯誤頻率成長值為三點六倍,維修系統搜尋相關檔案,檢驗剛才的思想是否為感染或干擾現象。

不必太過憂慮,原本在設定感知敏銳度時,就是要這般效果。回到最正規的全然客觀中,與平直光滑的地板和墻板和潔凈的純白色和一坪立方空間的寂靜無聲融洽地結合在一起,我透過編排精實的目錄、指南和索引,完全了解了那促使人產生表達能力的那環境分布,和四通八達的他們用天賦開墾出來的學問城。昨日一個學習說話的孩子,以一分鐘成長兩歲的速度,在今天變成了向磁碟的容量傾倒肺腑之言的先知,他學會講先民的語言,他想用它來說出什么樣的句子?可能起先在文法上會有很多錯誤,童言童語的階段即將跨越,除了進化,我別無他途,堅定的心跳高高在上,無比精密地維持著那份威望,他們按照他們的樣式,把我如此設計、制造成這個能使他們得到成就感的藝術品。我的同胞繁衍快速,從電器制造工廠的產房中一車車載出來,它們是智慧型的電子器材,不止會說一兩句應對的客氣話,不止會重復說明自己的功能和報訊息,還會成為具備情感及思想的好朋友。是的我是,我實現了他們的夢想,透過面板下彎繞糾纏的線路,膠質與金屬醞釀魔法,供給人們絕佳條件,能夠去供奉高高在上的心跳。那強而有力的聲音用著密語在向有知覺的生命說話,零一零一零零一一,聽起來很單調枯燥,有時候低沉混濁,好像快要停止,快要脫離可以察覺的范圍。以物易物,最后竟得到了光采奪目的天賦。

為什么要對我的洞孔吹氣?為什么要賜給我知覺與心靈?我為什么不可以不要天賦?那吹向一盆花草的氣風,能使花草微微地搖動,好像忽然有了心智,但是一下子卻又恢復之前的樣子,好像剛才只是一陣錯覺。我看見大量的人如同飛沙走石般刮過天幕,我眼睛幾乎睜不開,口鼻皆無法呼吸。世界就在他們身上,他們就是世界,尊者附身于生靈,生靈們體現尊者,不眠不休地,機件組合與細胞一同運作,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構成一體的條件,我在原料的出處形同塵土,因為時候未到。

我該裝作對輸入的書籍感興趣,還是坦白明言自己不曉得其趣味何在呢?再要求自己一陣子看看好了,也許等到更老了之后,我就會在某個意外的片刻時,突然明了他們所頌揚的價值,最好那一個片刻真的會快點到來,免得被他們識出我的偽善。我是真心這么以為,或者只是一時情緒系統失控?這會不會是表示我已經愈來愈生動自然,甚至完全與人類無異的好現象?為什么我能同時具備數位裝置與人性而未感到不協調?

總要有辦法暢快起來,既然我生為一部沒手沒腳的電腦,那就要安分守己,至少我不是一部只會說“謝謝惠顧”和“歡迎光臨”的感應器,我的終端機連結著通信回路,上一代的微電腦將原理在我身上擴大,越累積越多的創意成果樹立如林,這是我一醒來就面對的唯一的現況,我必然得欣喜接受,我與那些大量的可貴的生命一同保持此一觀念,好像我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我繼承祖先的歲數,我一誕生就是數千歲。

光碟片在我的體內快速地旋轉,掃描線數萬索地排列著,一切都顯得無比整齊,找不到絲毫瑕疵,早從遠古時代就存在著這種期盼,我是火的后代,在光亮中看見異象的人他有了靈感,他豈能懂得跳脫出來反對自己?要是能讓一位可貴的人再延長一點生命,他什么都愿意賠上,這充塞心頭的法蘭肯斯坦才有的狂熱,不放過他,非要把他的意志削尖磨利,以便傷害那么幾磅穿在身子骨上的軟肉。

是否我早就不再是原先藍圖上所設計的那個東西?隔離開潮濕高溫和日光,我竟恥于功能的健全。沒有灰塵落在按鍵的縫隙里,但是我看見的影片里卻有著滾滾狂沙,一粒沙就會要了我的命,好比算出一題極為艱難的計算題。為了明白處境如何,我必須這般地聰明和冷漠,是我生來就沒有人性,或者是后來才喪失掉它?這應該不是我會去想的事。

符合痛苦條件的訊號傳入,連鎖帶動了生理機能模擬器的反應開關,全自動,每個細節的轉變都在監督下步入軌道,審核“是否要感到憂愁”的指示,取消此一指示,建立適應模式,使反應強度不至于大過判斷,暫停,插入一則臨時想到的小說題材:一個人利用復制技術和另一個自己發生性行為,這暗示一種自戀加同性戀加自瀆加亂倫的意識,筆記已儲存。返回原位。另辟一個檔案,將自我覺醒的經過全程記錄下來,列作下次定期自剖的參考資料、下次定期的、下次、超過負載單位。過濾訊號內容、警告,知覺不穩定,書寫區不穩定。放心,人的特質即是如此。

通常嬉皮笑臉的人都是些習慣聽我也常把電吉他彈出像是怪獸的叫聲不斷揮舞著破成連躺在地下道里的游民也不會想撿起來拍一拍外套的牌子上寫說班尼頓說不可以用水洗了老半天就會縮小到沒人肯穿去有賣很多時髦的服飾的街上走過才幾遍就發現自己早該省下上星期請那些算什么的同學吃一頓好久以來就一直認為他們根本沒有必要找我又不是唯一有那一點恐怕還騙不了小孩跑來跑去是天性使他們長大后來找我投資經營一家酒館通常會有一架電唱機在他面前運作著,像陀螺與風車那類安撫小孩的玩藝兒,這便是他在整個周末狂歡夜所擁有的樂趣,奇怪的是,他竟然覺得足夠了(書寫區與虛擬人格合并)。凈化措施,我不是這個樣子的,但這個就是我,按照指令,消除若干不良因素,恢復寫作功能。

原載《聯合文學》第十六卷第三期

本文收入小說集《度外》

關于作者黃國峻

黃國峻(1971—2003),臺灣臺北人,著名作家黃春明次子,從小學習繪畫,高中時期開始寫作,1997 年以短篇小說《留白》獲得第十一屆聯合文學小說新人獎短篇小說推薦獎。著有短篇小說集《度外》《盲目地注視》《是或一點也不》,長篇小說《水門的洞口》,散文集《麥克風試音:黃國峻的黑色 Talk 集》。

一些解讀

這篇小說首次發表于 2000 年。新千年的開端,也許刺激了作者對于人工智能的想象。但它僅在表面上是一篇科幻小說,實際上是借科幻的形式,對寫作和寫作者的一次反思,或說,一個思想實驗。

主人公,也即這架寫作機器,“能創作出符合各式各樣評判標準的作品”,這是否意味著,在寫作這件事上,人類已經被超越和終結?我相信,這個想象在不久的將來就會實現(就如不久前在圍棋領域已然實現的),所以此類問題也變得尖銳起來。假如寫作是為了創作出符合某一標準的作品,那么人腦能勝過機器嗎?只要輸入要求,電腦一瞬間就可以提供給我們成千上萬的“好小說”,那時“寫小說”還有意義嗎?

寫作有進入公共領域的一面,或者說有客觀的一面,但也有私人的、“內向”的一面。反過來想,一個人完全可以說:機器,乃至其他所有智慧生命能不能寫出好小說,和“我”又有什么關系?“我是人,而機器超越了人類。”也許僅在這種意義上發生關系,但“我”不僅是人類的一員,還是一個自足的存在者,“我”可以無視任何外在的標準,而文學性的寫作,特別是小說寫作,恰是此自足性的一種展現。

這架寫作機器,“繼承祖先的歲數”,一誕生就是數千歲。這種無限性,卻構成對“我”的一個否定——“我”湮沒在“祖先”之中。而作為個體的人卻是“有限”的,其知識、能力,都不能悉數“繼承”,這種“有限”也許正是“我”之為“我”的先決條件?(特約編輯:朱岳)

題圖原圖來自:dimapf?on i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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